【苍衍雷烬】 18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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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6-05-17

【苍衍雷烬】187

第一百八十七章 烬火初明

  星辰般的晶石镶嵌在甬道两侧,散发出恒定而柔和的白光,照亮前路。空气洁净得没有一丝尘埃,与外界污浊的瘴气形成天壤之别。甬道异常宽阔,高约五丈,宽可并行十骑,地面铺着切割平整、温润如玉的白色石板,每一块都隐隐流动着极淡的金色纹路,似有若无地勾勒出羽毛、火焰与祥云的图案。

  龙行走在最前,“锋芒”剑并未出鞘,但那股内敛的贵金真气如同无形的探针,扫过前方每一寸空间。

  龙啸跟在大哥身后,夹杂暗金火线的雷霆真气在经脉中缓缓运转,同时保持着最高警惕。甬道异常寂静,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衣袂摩擦的轻微声响,在空旷中回荡,显得格外清晰。

  越是深入,那股自深处弥漫而来的古老、神圣又悲怆的气息便越是清晰。它并非威压,而是一种浸润心神的氛围,让所有人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呼吸,收敛了杂念。

  小曦被甄筱乔牵着,黑色的眼眸却不再迷茫,而是直直地望向甬道尽头那片被白光柔和照亮的黑暗。她体内的赤金色灵韵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,不受控制地微微沸腾,在她皮肤下隐隐透出暖光,呼吸也变得略微急促。但她没有害怕,反而有种奇异的亲切感,仿佛游子归乡。

  “感觉到了吗?”黄得道压低声音,黑豆眼警惕地扫视着光滑的墙壁和穹顶,“这里干净得过头了……一点岁月的尘埃都没有,阵法还在运转,保护着这里。”

  “上古大能的手段,非我等所能揣度。”龙啸轻声道,指尖拂过墙壁,触手温凉,隐隐有微弱的灵力脉动传来,仿佛这整条甬道都是活物。

  周顿出声提醒:“小心脚下和头顶,越是看起来无害的地方,越可能藏着要命的机关。”

  然而,预想中的陷阱并未出现。甬道笔直向下,坡度平缓,走了约莫一刻钟,前方豁然开朗。

  一个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巨行宫殿,呈现在众人眼前。

  大殿呈完美的圆形,穹顶高不可及,仿佛倒扣的夜空,只是点缀其上的并非星辰,而是无数缓缓旋转、明灭不定的赤金色光点,如同呼吸的星云。大殿中央,地面凹陷下去,形成一个巨大的环形池,池边由某种暗金色的金属铸造,雕刻着无数繁复到极致的凤凰涅槃图纹。

  而所有人的目光,在踏入大殿的瞬间,就被池中央的事物牢牢攫住——

  那是一团“火焰”。

  它静静地悬浮在环形池中心上方三尺处,约有人头大小。形态并非炽烈燃烧的烈焰,反而更像一团缓慢流转、半凝固的“液体火”。核心是深邃如血的暗红,向外渐次过渡为灼目的亮金、温润的赤橙,最外层则是一圈近乎透明的淡金辉光。它无声无息,没有热量散发出来,甚至让人感觉不到温度,但注视着它,灵魂深处却会不由自主地悸动,仿佛面对着一轮沉寂的太阳,或是一颗……悲伤的心脏。

  火焰内部,无数细密的金色符文如同活物般沉浮、流转,每一次明暗变化,都似乎蕴含着无穷无尽的道韵与……哀恸。

  “这是……”周顿屏住呼吸,火尖枪上的火焰不自觉地收敛了几分,仿佛不敢在这团火焰面前放肆。

  龙啸能感到自己狱龙斩内的雷火之力传来隐隐的共鸣与……悸动,仿佛见到老友一般。他从未见过如此精纯、如此古老、又如此沉重的火焰之力。

  小曦松开了甄筱乔的手,一步步向前走去。她小小的身影在宏伟的大殿和那团巨大的火焰映衬下,显得格外渺小,但她的步伐却异常坚定。黑色的眼眸倒映着那团火焰,清澈的瞳孔深处,仿佛也有相同的赤金色在悄然点燃。

  “小曦!”甄筱乔轻呼一声,想要跟上,却被龙行抬手拦住。

  “等等。”龙行沉声道,目光紧锁小曦和那团火焰,“让她去。”

  小曦走到环形池边缘,停下脚步。她仰望着那团悬浮的火焰,伸出右手——她仅存的右手。指尖微微颤抖,却不是出于恐惧。

  “它……在哭。”小曦的声音轻得如同梦呓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很痛,很累……但是,也很温暖。”

  她闭上眼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下一刻,她眉心处,一点赤金色的光芒亮起,虽微弱,却与池中央那团火焰的韵律隐隐相合。

  仿佛回应她的呼唤,那团沉寂的火焰,轻轻“颤动”了一下。

  一圈淡金色的涟漪自火焰核心扩散开来,掠过整个大殿。涟漪过处,穹顶的“星云”光芒微涨,池边的浮雕仿佛活了过来,凤凰纹路次第亮起微光。

  小曦缓缓说:“这是……凤凰烬火。”

  “凤凰……烬火。”黄得道失声喃喃,黑豆眼中充满了震撼与难以置信的激动,“传说中,凤凰涅槃失败,或自愿放弃重生,其生命与传承精粹便会化为不灭的‘烬火’,等待有缘者……这、这竟是真的!”

  ---

  谷口之外,血战骤起。

  赤金光柱冲天,遗迹入口洞开,如同在沸腾的油锅中投下了火星。

  最先赶到的,并非预料中的零散探子,而是两股已然集结、彼此戒备多时的洪流!

  东方,瘴雾被一股霸道堂皇、却又带着森然邪气的刀意悍然撕开!数十道身影显现,为首之人,正是神仙府当代府主,自称“逍遥仙刀”的公孙图!其修为,赫然是凌驾于凝真之上的——通玄境!

  他身后,是两名气息沉凝如岳的凝真境高手,以及超过三十名精锐的神仙府弟子。人人腰佩制式弯刀,刀鞘华丽,刀意却阴鸷锋锐,杀气腾腾。

  几乎同时,西方瘴雾如墨汁般翻滚,化作一片蠕动阴影。阴影中,一道道身着宽大黑袍、气息诡谲阴冷的身影无声浮现,数量亦有二十余人。为首者身形瘦高,整个人仿佛裹在一团不断扭曲的阴影中,看不清面容,只有兜帽下两点惨绿色的幽光闪烁。正是遮天派此次潜入沧州的最高首领之一,阎幽。其修为,亦达到了凝真境巅峰。

  两派人马在距离谷口石门不足百丈的空地上骤然遭遇,气氛瞬间降至冰点。

  “阎老鬼,动作不慢。”公孙图抚须轻笑,声音温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居高临下,“怎么,遮天派也对这扁毛畜生的遗泽感兴趣?”

  阴影中传来阎幽干涩沙哑、如同枯叶摩擦的声音:“公孙府主不也来了?‘逍遥仙刀’……呵,名头倒是响亮,就是不知刀还快不快。”

  “试试便知。”公孙图笑容不变,眼中却无丝毫笑意,“不过,在料理里面那些苍衍派的小辈之前,本座倒不介意先清个场。”

  话音未落,他已向前踏出一步!

  仅仅一步!

  轰——!

  以他为中心,一股浩瀚如海、沉重如山的磅礴威压轰然爆发!方圆百丈内的暗紫色瘴气被这股“势”硬生生排开、净化,地面龟裂,碎石悬浮,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!

  通玄境,威能远非凝真境可比!

  阎幽周身的阴影剧烈波动,惨绿色幽光大盛,发出尖锐的嘶鸣,堪堪抵住这股恐怖的威压。但他身后的遮天派弟子就没那么好运了,修为稍弱的几人直接闷哼一声,口喷鲜血,萎顿在地。其余人也如陷泥沼,动作迟滞,面色骇然。

  神仙府众人则精神大振,在公孙图的气势庇护下,虽也感到压力,却行动无碍。

  “杀!”公孙图身后一名凝真境厉喝一声,率先拔刀!刀光如匹练,带着凄厉的破空声,直取离他最近的一名遮天派执事!

  “找死!”阎幽尖啸,袖袍一抖,一片粘稠如墨的阴影化作数十道触手,卷向那名神仙府长老。阴影触手所过之处,空气冻结,光线扭曲,散发着腐蚀神魂的阴寒。

  “铛!”

 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彻山谷!神仙府长老的弯刀斩在阴影触手上,竟发出砍中金属的声音,火花四溅!但他刀势刚猛,更蕴含一股破邪的锋锐刀意,硬生生将几条触手斩断。断掉的触手落地即化为黑烟消散。

  战斗在刹那间全面爆发!

  神仙府弟子刀法狠辣,配合默契,刀光交织成一片森严的刀网,步步紧逼。他们的弯刀制式统一,但刀意却各有偏重,或炽烈如火,或阴柔如冰,或诡谲如风,彼此配合,威力倍增。

  遮天派则显得诡异难测。他们很少正面硬撼,身影在阴影中时隐时现,黑袍翻飞间,毒雾、阴魂、诅咒、腐毒层出不穷,专攻人弱点与心神,令人防不胜防。不时有黑袍人化作阴影融入地面或瘴雾,再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发动致命袭击。

  然而,决定战局走向的,始终是最高端的战力。

  公孙图甚至没有拔刀。他只是负手而立,目光偶尔扫过战团,每当有神仙府弟子遇险,或是遮天派想要施展某种棘手秘术时,他便轻轻一哼,或是随意一瞥。

  哼声如闷雷,震得施法者真气涣散。

  目光如冷电,所及之处阴影退散,毒雾消融。

  通玄境强者,让他如同这片区域的主宰,轻易便能干扰、打断对手的节奏。

  阎幽气得绿光狂闪,却不得不将大部分精力用在应对公孙图那无处不在的威慑上,难以全力出手对付神仙府其他高手。

  此消彼长之下,遮天派很快落入下风。

  一名遮天派凝真境执事窥得空隙,化作一缕黑烟,绕过正面战团,直扑谷口石门——他想趁机抢先进入!

  “哼,鼠辈。”公孙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右手食指凌空一点。

  “逍遥刀意·定风波。”

  一点微光自他指尖绽放,瞬间扩散。那缕黑烟仿佛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壁,骤然凝滞,显露出执事惊骇的面容。紧接着,无数细密如发丝、无形无质的刀气凭空而生,将他周身空间彻底封死、切割!

  “不——!”惨叫声戛然而止。

  那名执事连同护体黑气,被无形的刀气切割成无数均匀的碎块,哗啦一声散落在地,连鲜血都未曾溅出多远,便被残余的刀气蒸干。

  狠辣!精准!碾压!

  通玄境对凝真境的绝对压制,展现得淋漓尽致。

  阎幽怒吼一声,周身阴影沸腾,化作一只巨大的漆黑鬼爪,撕裂空气,抓向公孙图!鬼爪未至,腥风与凄厉的魂啸已扑面而来,足以让凝真境修士神魂动摇。

  公孙图终于动了。

  他右手抬起,并指如刀,对着那抓来的巨大鬼爪,轻轻一划。

  动作潇洒,犹如闲庭信步中挥袖拂尘。

  一道淡青色的刀罡凭空出现。

  刀罡并不巨大,只有丈余长,色泽温润如玉,甚至显得有些“柔和”。但它出现的瞬间,整个谷口区域的天地灵气仿佛都随之共鸣、轻颤。

  青色刀罡无声无息地划过漆黑鬼爪。

  如同热刀切过牛油。

  狰狞的鬼爪从中一分为二,轰然溃散成漫天黑气,又被刀罡余势席卷、净化,消散无踪。

  阎幽如遭重击,闷哼一声,周身阴影剧烈动荡,惨绿色幽光都黯淡了三分,显然受了不轻的反噬。

  “阎老鬼,还要打吗?”公孙图收回手指,依旧负手而立,衣袂飘飘,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“本座的目标是里面的东西。你若识相,带着你的人滚,本座可饶你们不死。”

  阎幽死死盯着公孙图,阴影下的身躯因愤怒和忌惮微微颤抖。他知道,有公孙图在,遮天派今日绝无可能染指遗迹。继续纠缠,只是徒增伤亡。

  “……撤!”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,阎幽怨毒地看了一眼谷口石门,以及石门内隐约传来的赤金色辉光,猛地一挥袖袍。

  残余的遮天派弟子如蒙大赦,迅速汇入翻滚的阴影之中,如同退潮般消失在瘴雾深处,只留下几具尸体和弥漫的淡淡血腥与腐臭。

  神仙府弟子发出兴奋的低呼,看向自家府主的眼神充满狂热与敬畏。

  公孙图看都未看遮天派退走的方向,目光落在洞开的石门和内部那星辰般的甬道上,眼中贪婪与期待再无掩饰。

  “清理战场,布下警戒。”公孙图淡然吩咐,“一炷香后,随本座入内。这凤凰遗泽……合该为我神仙府所得!”

  他一步迈出,已至石门之前,望着内部深邃的甬道和尽头隐约的赤金光芒,脸上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笑容。

  而大殿之内,围绕那团沉寂万古的“凤凰烬火”,龙啸、龙行等人,尚不知晓,一位通玄境的强敌,已然扫清障碍,即将踏入这片神圣而悲怆的涅槃之地。

  真正的危机,此刻才刚刚逼近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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