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乡村多娇需尽欢】(41-45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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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6-01-25

  第41章 入城第二天

  清晨的阳光透过招待所老旧的木格窗棂,洒在尽欢稚嫩的脸上。

  他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房门,深吸了一口1979年南方城市清晨的空气——混杂着煤烟、早点摊的油香,还有远处工厂隐约传来的机器轰鸣。

  走在东风路上,尽欢那双属于孩童的眼睛里,却映着一个未来灵魂的感慨。

  街道两旁是灰扑扑的三四层楼房,墙面斑驳,露出里面红色的砖块。

  偶尔有几栋稍新的建筑,也多是方正呆板的苏式风格,窗户狭小,像一个个沉闷的方格子。

  “这就是改革开放的起点啊……”尽欢心里默念,脚步不紧不慢地沿着人行道走着。人行道是粗糙的水泥板铺就的,缝隙里长着顽强的杂草。

  自行车是绝对的主流,叮铃铃的铃声此起彼伏,汇成一股钢铁的洪流。

  男人们大多穿着藏蓝色或灰色的中山装,女人们的衣裳颜色稍微丰富些,但也多是暗红、深绿,款式保守,领口扣得严严实实。

  偶尔能看到一两个烫了卷发的年轻姑娘,穿着略显收腰的“的确良”衬衫,立刻就能吸引不少目光——有羡慕,也有不易察觉的审视。

  路边的国营商店门口排着不长的队伍,橱窗里陈列的商品寥寥无几,最显眼的是印着大红喜字的暖水瓶和搪瓷脸盆。

  副食品店的柜台上摆着用粗纸包着的糕点,售货员面无表情地打着算盘。

  一切都透着计划经济的刻板与物资的匮乏。

  但变化也在细微处萌芽。

  尽欢注意到,在一条巷子口,有个老太太摆着个小竹篮,里面是自家种的青菜,正低声和几个家庭主妇交易。

  这显然不是公家允许的,但巡逻的市管会人员只是瞥了一眼,并没有像前几年那样立刻冲上去没收驱赶。

  政策的风向,普通人或许说不清,但生存的本能让他们嗅到了松动的气息。

  再往前走,路过一家新开的“为民理发店”,玻璃门上用红漆写着“欢迎光临”和“男女理发”,里面传来嗡嗡的电推子声音。

  这已经是私营的雏形了。

  对面墙壁上,白底红字的标语依然醒目:“为实现四个现代化而奋斗!”,但旁边不知被谁用粉笔偷偷画了个小小的、歪歪扭扭的美元符号,虽然很快被涂抹掉,却留下了一点痕迹。

  尽欢走到一个十字路口,这里热闹些。

  公共汽车是两节车厢的铰接式,涂着黄蓝相间的油漆,喘着粗气停靠站台,车门一开,人群拥挤着上下。

  售票员半个身子探出窗外,用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的普通话喊着:“上车请买票!月票请出示!” 空气里弥漫着汽油和尘土的味道。

  他抬头,看见远处有几处工地,脚手架已经搭了起来,隐约能听到打桩机沉闷的咚咚声。

  那里将来会是这座城市第一批真正意义上的楼房小区。

  而现在,大多数市民还住在筒子楼或者自家的平房里,公共厕所和自来水龙头都在院子角落,每天清晨和傍晚,那里总是最繁忙的地方。

  这就是1979年,一个旧的秩序尚未完全退场,新的生机正在泥土下艰难萌发的年代。

  一切都显得粗糙、简陋,甚至有些灰头土脸,但一种躁动的、渴望改变的力量,已经像地下的暗流,开始悄悄涌动。

  尽欢知道历史的走向,他站在这时代的门槛上,既感到一种见证历史的奇异,更清晰地意识到,在这个百废待兴又充满空白的年代。

  他收回目光,继续朝前走去,孩童的身影渐渐融入早起上班、买菜的人流之中,仿佛只是这宏大时代画卷里一个不起眼的小点。

  只有他自己知道,这个点,将要如何搅动这一池逐渐解冻的春水。

  转过几条街巷,城市的喧嚣渐渐被抛在身后。

  尽欢按照母亲红娟仔细叮嘱的路线,朝着城郊的方向走去。

  手里提着一个蓝布包袱,里面是妈妈连夜赶着给妹妹玉儿添的厚棉袄和棉裤——用的是家里攒了好久的棉花票,布面是结实的深蓝色斜纹布,领口和袖口还细心地缝了一圈柔软的绒布边。

  越往城外走,风里的味道就越不同。

  城里的煤烟味淡了,取而代之的是泥土、枯草和远处水塘特有的湿润气息。

  路旁的树木大多还挂着些不肯掉落的叶子,颜色是深绿、黄褐交杂,不像北方,这时节早该是光秃秃的枝桠直指灰白的天空。

  “南北的冷,真是不一样。” 尽欢心里想着。

  前世他因为工作而生活在北方,那里的冬天是张扬的、粗暴的。

  西伯利亚的寒流像刀子一样刮过来,吹在脸上生疼。

  雪是常客,一下起来铺天盖地,能把整个世界都染成单调的白。

  但那种冷是“外”的,只要裹紧厚厚的棉大衣,戴上狗皮帽子,围巾把脸包得只露出眼睛,钻进烧着暖炕或通着暖气的屋子里,立刻就能缓过来。

  屋外冰天雪地,屋内甚至可以热得穿单衣。

  那是泾渭分明的两种世界。

  而眼下这南方的冬天,却是另一番滋味。

  温度计上的数字或许比北方高不少,绝对算不上酷寒,但这冷是阴柔的、渗透的。

  空气里饱含着水汽,像一张无形而湿润的网,无处不在。

  风不大,但丝丝缕缕地往骨头缝里钻,穿再多衣服,那股湿冷的寒意也能慢慢沁透层层布料,贴到皮肤上。

  没有暖气,屋里屋外温差不大,甚至因为潮湿,屋里有时感觉比外面还阴冷。

  晚上睡觉,被子都是潮乎乎的,需要靠体温慢慢烘暖。

  这是一种“冷在骨子里”的滋味,无处可逃,只能慢慢熬着。

  路上行人不多,偶尔有挑着担子的农人走过,也都穿着臃肿的棉衣,缩着脖子。

  田里的稻子早已收割完毕,留下整齐的稻茬,水田里蓄着浅浅的一层水,倒映着铅灰色的天空。

  远处丘陵起伏,树木的绿色还未完全褪尽,只是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调子。

  这里几乎见不到雪,偶尔在最冷的年份,天空或许会飘下几点细碎的、一落地就化了的“雪籽”,孩子们便兴奋地叫嚷起来,但那与北方鹅毛般纷飞、能积起没膝深度的雪,完全是两回事。

  对南方的孩子来说,“雪”更多是课本上的图画和遥远的想象。

  尽欢紧了紧自己的衣领——他身上穿的也是妈妈准备的厚衣裳,但比起带给玉儿的,还是薄了些。

  这湿冷的风让他格外想念北方干燥凛冽的寒风,至少那是爽快的。

  他加快了些脚步,前方已经能看到一片相对齐整的青砖院落,那就是玉儿寄宿的私塾了。

  院墙外探出几枝蜡梅,嫩黄的花朵已经星星点点地绽放,在灰暗的背景下显得格外醒目,散发着清冷的幽香。

  这大概是南方冬天里,为数不多带着鲜活生气的色彩了。

  他想着妹妹玉儿活泼的样子,不知道她在这里习惯不习惯,会不会也抱怨这渗人的湿冷。

  把手里的包袱又攥紧了些,尽欢朝着那挂着“育才学堂”牌匾的院门走去。

  私塾的院子比外面看着要宽敞些,几间平房围成个“凹”字形,中间的空地算是操场,立着个简陋的木制篮球架。

  正是课间时分,几个年纪不一的孩子在追逐打闹,呵出的白气很快消散在潮湿的空气里。

  玉儿所在的教室在靠东的那间。

  尽欢站在窗外朝里望了望,没立刻进去打扰。

  透过老旧的玻璃窗,能看到里面坐着二十几个孩子,大多穿着厚实的棉袄,正跟着讲台上一位戴着眼镜、约莫四十多岁的男老师朗读课文。

  玉儿坐在靠前的位置,小脑袋一点一点的,读得很认真,两条麻花辫垂在肩头。

  没过多久,下课铃响了——那其实是挂在屋檐下的一个铁片,被工友用铁棍敲响,声音清脆却有些刺耳。

  孩子们像出笼的小鸟般涌出教室。

  那位戴眼镜的老师也走了出来,一眼就看到了等在门口的尽欢。

  “同志,你找谁?”老师推了推眼镜,语气温和。

  “老师您好,我是李尽欢,来找我妹妹李玉儿。”尽欢露出符合他外表的、带着点腼腆的笑容,礼貌地回答。

  “哦,玉儿的哥哥啊。”老师脸上露出笑意,“你等等,我帮你叫她。”他转身朝教室里喊了一声:“李玉儿,出来一下,有人找。”

  玉儿正和同桌的小姑娘说着什么,闻声转过头,看到窗外的尽欢,眼睛瞬间瞪大了,随即迸发出惊喜的光彩。

  “哥哥!”她脆生生地喊了一句,几乎是从座位上跳起来,顾不上收拾桌上的书本,就像只欢快的小鹿般冲出了教室。

  “哥哥!你怎么来了!”玉儿一下子扑进尽欢怀里,小手紧紧环住他的腰,仰起的小脸因为激动和奔跑泛着红晕,眼睛亮晶晶的。

  “慢点慢点。”尽欢被她撞得微微后退半步,连忙稳住,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,“妈妈让我给你送厚衣服来,怕你冻着。”他晃了晃手里的蓝布包袱。

  “妈妈真好!哥哥你也真好!”玉儿抱着他不肯撒手,脑袋在他怀里蹭了蹭,“这里可冷了,晚上睡觉脚都是冰的。”

  “知道冷还不穿厚点?”尽欢低头看她,身上穿的还是上次回家时那件半旧的碎花棉袄,确实不算厚实。

  “走,先去老师办公室坐会儿,哥哥还给你带了点吃的。”

  旁边那位老师看着兄妹俩亲昵的样子,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:“玉儿,带你哥哥去我办公室坐坐吧,喝点热水,外面冷。”

  “谢谢陈老师!”玉儿这才松开尽欢,乖巧地道谢,然后拉着尽欢的手,熟门熟路地朝旁边一间小办公室走去。

  办公室不大,靠墙放着两张旧书桌和几个书架,上面堆满了书籍和作业本。

  一个铁皮炉子烧着蜂窝煤,散发出有限的热量,但比起外面,已经暖和太多了。

  陈老师拿起竹壳暖水瓶,给两个印着红字的搪瓷杯里倒上热水。

  “谢谢陈老师。”尽欢连忙接过,又轻轻碰了碰玉儿,“妹妹,谢谢老师。”

  “谢谢陈老师!”玉儿声音清脆。

  热水下肚,一股暖意从喉咙蔓延到胃里,稍稍驱散了些骨子里的湿寒。尽欢把包袱放在一张空椅子上,然后开始解自己棉袄的扣子。

  “哥哥你干嘛?”玉儿好奇地问。

  只见尽欢从怀里,贴着内衫的地方,变戏法似的掏出几个还带着体温的纸包。

  一层层打开,里面是几块金黄色的烤红薯,表皮有些焦脆,冒着丝丝热气;还有一小包炒熟的花生,以及几颗用油纸包着的、硬硬的水果糖。

  “哇!”玉儿惊喜地叫出声,眼睛都直了。烤红薯的香甜气味立刻在小小的办公室里弥漫开来。

  “路上买的,揣怀里怕凉了。”尽欢把最大的那块红薯递给玉儿,“小心烫。”

  玉儿接过,呼呼地吹着气,小口小口地咬,烫得直咧嘴也舍不得停下,脸上满是幸福。“好甜!好香!”

  尽欢又拿起一块红薯和一捧花生,递给正在批改作业的陈老师:“陈老师,您也尝尝,不是什么好东西,暖暖身子。”

  陈老师连忙摆手:“不用不用,你们孩子吃,我这儿有热水就行。”

  “老师您就别客气了,”尽欢笑得真诚,“这一路过来,多亏您照顾玉儿。就是点乡下东西,您尝尝看。玉儿,是不是?”

  玉儿嘴里塞着红薯,用力点头,含糊不清地说:“陈老师可好了……讲课也清楚……哥哥你快吃呀!”

  陈老师推辞不过,看兄妹俩热情,又见那红薯确实烤得诱人,便接了过来:“那……谢谢了。玉儿这孩子,确实懂事,学习也认真。”他掰了一小块红薯放进嘴里,慢慢咀嚼,点了点头:“嗯,真甜。你这当哥哥的,年纪不大,想得可真周到,还知道一路捂着保温。玉儿常提起你,说你特别厉害。”

  玉儿一听老师夸哥哥,立刻挺起了小胸脯,与有荣焉:“我哥哥就是厉害!他懂得可多了!”

  尽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:“老师您过奖了,我就是跑跑腿。玉儿在这儿,还得麻烦您多费心。”

  “不麻烦,孩子肯学是好事。”陈老师喝了口水,问道,“之前我老婆教玉儿读信的时候好像听到说,你现在也在村里做事?”

  “嗯,”尽欢点点头,语气平常,“在村委帮帮忙,打打杂,跟着长辈们学习。”

  陈老师有些惊讶,重新打量了一下尽欢稚气未脱的脸:“在村委?你今年有十四了吗?”

  “过了年就十四了。”尽欢回答。

  “了不得啊!”陈老师赞叹道,“这么小的年纪,就能进村委做事,哪怕只是打杂,那也是组织上的信任和培养啊!看来你不仅懂事,能力也肯定不一般。玉儿,你有个好哥哥,以后要多向哥哥学习。”

  玉儿的小脸兴奋得通红,比自己受了表扬还高兴,看着尽欢的眼睛里满是崇拜:“嗯!我哥哥最棒了!”

  炉子里的煤块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,办公室里充满了烤红薯的甜香和温暖的气息。

  窗外的湿冷似乎被暂时隔绝了。

  尽欢看着妹妹开心的样子,心里也暖融融的,又抓了几颗花生塞进她手里。

  陈老师慢慢吃着红薯,看着这对感情深厚的兄妹,脸上始终带着欣慰的笑容。

  在这物质匮乏、生活艰辛的年代,这样简单而真挚的温情,显得格外珍贵。



  第42章 纺织厂找继母

  又陪着玉儿说了一会儿话,仔细问了她在学堂的饮食起居,叮嘱她一定要穿暖和,晚上睡觉前用热水泡泡脚。

  玉儿一一应着,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,但拉着尽欢衣角的手却一直没松开。

  眼看着时间不早了,尽欢摸了摸妹妹的头:“玉儿,哥哥得走了。还要去给小妈送东西,回头还得去找小姨和姐姐呢。”

  玉儿的小嘴立刻撅了起来,眼圈也有些泛红,刚刚的欢欣雀跃被浓浓的不舍取代:“这么快就要走啊……哥哥你才来一会儿……”

  “听话,”尽欢放柔了声音,用指腹擦掉她嘴角一点红薯的焦皮,“哥哥答应你,等忙完这阵子,有空了就再来看你,好不好?说不定还能接你回家住两天。”

  “真的吗?”玉儿仰起脸,眼睛里带着期盼。

  “真的,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?”尽欢保证道,又看向一旁的陈老师,“陈老师,玉儿就拜托您了。”

  陈老师理解地点点头,也帮着劝道:“玉儿,你哥哥有正事要办,是大人了。你在学堂好好读书,哥哥下次来,看你成绩进步了,肯定更高兴。”

  在两人温和的安抚下,玉儿才慢慢松开了手,但那双大眼睛里还是写满了依依不舍。

  她一直把尽欢送到学堂门口,看着哥哥把那个蓝布包袱仔细给她在宿舍安顿好,又站在那棵蜡梅树下,朝尽欢用力挥手。

  “哥哥再见!记得来看我!”

  “快回去吧,外面冷!”尽欢也挥挥手,转身走进了巷子。走出老远,回头还能看见那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门口,直到拐过弯,才看不见了。

  心里有些软软的酸胀,但更多的是暖意。尽欢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,辨明了方向,朝着城西的纺织厂走去。

  纺织厂是这片城区最大的工厂之一,老远就能听到里面传来的、有节奏的机器轰鸣声。

  高大的烟囱冒着灰白色的烟,空气中飘散着棉絮和机油混合的独特气味。

  厂门口有门卫室,进出的人流在上班时段已经过去,现在显得有些稀疏。

  尽欢走到门口,向门卫说明了来意——找在细纱车间工作的何穗香。

  门卫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,打量了一下尽欢稚气的脸,听说是家属来送东西,又问了何穗香是哪个班组的,盘问了几句,才挥挥手放行,指了细纱车间的大致方向。

  厂区很大,路面是压实的煤渣路,两旁是红砖砌成的厂房,窗户很高,玻璃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灰。

  机器的轰鸣声越来越响,震得人耳膜嗡嗡的。

  空气里飞舞着细小的棉絮,像冬日里一场不会融化的、灰扑扑的雪。

  尽欢按照指示,找到了一栋挂着“细纱车间”牌子的厂房。

  从侧门进去,巨大的声浪和湿热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
  车间里光线昏暗,主要靠高处窗户透进来的天光和几盏昏黄的电灯照明。

  一排排纺纱机器像巨大的钢铁怪兽,不知疲倦地吞吐着棉条,发出震耳欲聋的哐当声、嗡鸣声。

  女工们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工装,戴着白色的工作帽和口罩,在机器间穿梭忙碌,身影在弥漫的棉絮中显得有些模糊。

  空气中弥漫着棉纤维、机油、汗水以及一种机器高速运转产生的焦热气味。

  温度明显比外面高很多,潮湿闷热,不少女工的额头上都沁出了汗珠。

  尽欢眯着眼,在轰鸣和飞舞的棉絮中寻找着小妈何穗香的身影。

  他记得妈妈说过,小妈这个月是白班,这个点应该还在岗位上。

  目光扫过一排排机器,终于在一台机器旁,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。

  何穗香正弯腰检查纱锭,侧脸被工作帽和口罩遮住大半,但那双专注而明亮的眼睛,以及即便穿着宽大工装也难掩的姣好身段轮廓,尽欢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。

  他没有立刻上前打扰,而是站在车间入口的柱子旁,安静地等了一会儿。

  直到何穗香直起身,似乎完成了那一轮的检查,用胳膊擦了擦额角的汗,准备走向下一台机器时,尽欢才快步走了过去,在机器的轰鸣声中提高了声音喊道:

  “小妈!”

  机器的轰鸣声几乎淹没了喊声,但何穗香还是隐约听到了,她下意识地转过头。

  当看到那个正朝自己小跑过来的熟悉身影时,她明显愣了一下,随即,那双总是带着些倔强和锐利的眼睛里,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。

  “尽欢?!”她几乎不敢相信,连忙摘下口罩,露出因为闷热而泛红的脸颊。

  也顾不上机器了,快走几步迎了上去,“你怎么跑这儿来了?你妈呢?家里出事了?”一连串的问题带着急切。

  “没事没事,家里都好。”尽欢跑到她跟前,微微喘着气,仰脸笑道,“我来城里办点事,妈让我顺路给你送点东西,也看看你。”

  何穗香上下打量着尽欢,见他气色不错,身上穿得也厚实,这才松了口气,脸上绽开真切的笑容,伸手想摸摸他的头,又意识到自己手上可能沾着棉絮和机油,便只在空中虚抚了一下:“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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