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花隐学园】第一卷 第四章 第一学期末·晨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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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6-08-25

页,接触角判断加一句风险,手写、打印都行,抄定义的我一眼就能看出来,别浪费时间抄书。」

下课铃响。她夹起教案,先走。走廊里的风是干的,从长窗缝里钻进来,带着一点粉笔灰的味道。

安小满还没把本子合上。耳根那点热还在。她听见脚步在身后停了一停。

「安小满。」

是楚老师。声音不大,却清楚。她侧过头,目光在安小满脸上停了那么一瞬。

「你今天那个『除非』问在点上。」她说,语气比课堂上放松了一点,「从现象里找条件,比死记荷叶那套东西有用得多。继续保持,别一遇到点名就慌,你答对的时候反应比谁都快。」

她说完也不等回答,便转身往楼梯口走。那背影像一株无论风怎么吹都不会弯折的竹子。走廊尽头的光是白的,她走进去,衣角一晃,人就不见了。

安小满站在原地,脸有点热。不是被训,是被看见,心里那股高兴劲儿一时半会儿压不下去。她把本子抱在胸口,圆眼睛还看着那个空掉的楼梯口。

「听见没有。」苏晚用手肘捅她,马尾扫过来,「楚老师点名夸你呢,你可真给自己长脸。」

「我……我就是随便答的。」安小满捂着脸,酒窝却从指缝里漏出来,藏都藏不住。

「随便答能答到蜡?」许晏看着她,眼里带着一点笑,「你这脑袋,比你自己以为的要好使得多,别老自己看轻自己。」

「她昨天还翻食堂盘子研究呢。」苏晚说,「我还骂她神经,说她吃饱了没事干。现在看起来,神经这毛病还挺有用的。」

「别说了别说了。」安小满从指缝里看了她一眼,又看走廊尽头,空的,什么也没有。她把本子放下,去捡笔帽,手有点忙乱。

陈予白把「下周一」三个字记在作业栏,推了推眼镜:「一页,许晏,导管那句你先别一个人独吞了,给大伙儿留点思路。」

「我又没说独吞。」许晏把要求转给还在撑桌的顾星河,「亲水疏水你会判,风险那句写蛋白吸附就行,简单。」

顾星河「嘿」了一声,把短发从额前拨开:「我晚上去玻璃馆,补觉——不是,补课,我说错了。」

「你少去。」许晏说,语气却不硬,带着点关心,「去也带水杯,别又趴着睡到闭馆才醒。」

「闭馆才关门嘛。」顾星河已经往楼梯口迈步,脚步比进教室时轻一点,「先吃饭,豆腐豆腐,我现在满脑子都是豆腐。」

苏晚一听豆腐,立刻把安小满往前推:「走啦走啦,夸完了也得去食堂,红烧豆腐不等人,晚了就抢不上了。」

安小满被推着走,脸还热。她回头看了一眼空教室。黑板上「表面张力」四个字还在,粉笔灰细细地挂着。激光笔的光已经灭了。她想起楚老师说「材料不是性格,是条件」,又想起那一眼停在自己脸上的短暂停留,心里琢磨这句话是不是有点别的意思。

那一眼里,既像赞许,又像还有话没说完。

她没把这句话说出来。走廊里有人跑过去,书包带子拍响。沈清言边下楼边问苏晚:「豆腐是窗口几?」

「还用问。」苏晚扬了扬马尾,「小炒那边,一楼,你跟安小满一样,天天问天天忘。」

林夏把本子合好,跟在最后。她把杨氏方程那一行夹进导论笔记里,夹得整整齐齐,像夹一片叶子。

食堂落地窗上没有太阳。红烧豆腐浇在米饭上,汤汁在碗沿上停了一停,没有立刻淌下去。安小满用勺子碰了碰,看它慢慢滑,还挺好奇。苏晚已经伸筷子过来:「你研究它干什么,赶紧吃,凉了就不好吃了。」

安小满「哦」了一声,把那一勺送进嘴里,烫,香,酒窝又回来了。她想起课堂上那一眼,热便从耳朵爬到脖子,只好把豆腐吹了又吹,吹凉了才敢再舀一勺。

「别吹了。」苏晚说,「吹冷了你又要怪窗口。」

许晏把作业栏转给她看:「一页,别忘了,你上次那个电子信息作业就拖到最后一天。」

「不忘不忘。」安小满含糊,豆腐还含在嘴里,「除非我把蜡搓掉——我这是学人家老师说话呢。」

苏晚差点被汤呛到:「你少学老师说话,学得还怪像的,怪吓人的。」

「我学荷叶。」安小满把下巴抬起来,圆眼睛亮着,随即又自己先笑了,「开玩笑的开玩笑的,先吃饭,吃饭就不像被点名了,忘性快点。」

顾星河把豆腐汤喝了一口,又打哈欠:「我晚上去玻璃馆,真的,补那一页,许晏你别用眼睛给我写处分。」

「我写请假条。」许晏说,「你去也把水杯灌满,灌满我才放你走。」

窗外的枝还是光的。风刮过,干得发白。碗里的热气却一直在。沈清言把最后一块豆腐分成两半,一半给林夏。林夏轻声说了句「谢谢」,这顿饭吃到这儿,才算是圆满收场。

安小满把作业栏拍了一下,像拍一张还没写的页:「一页,我记得,记得就不去玻璃馆跟顾星河较劲了,我可不想变成第二个熬到晕倒的人。」

「你去也没用。」许晏说,「她去我盯着,你写你的荷叶,别瞎操心。」

「我写蜡。」安小满把酒窝挂回来,「先吃饭,吃饱了脑子才转得动。」

窗外的树枝还是光的,风刮过去,干得发白,碗里的热气却一直没散。就在这股热气里,被点名的那一下慢慢退成了红烧豆腐的香味。走廊里有人跑过去,书包带子噼里啪啦地拍响——这一节课,总算是安安稳稳地过去了。

图书馆


星期三晚上,玻璃馆。

幕墙外面是黑的。山风贴着玻璃走,偶尔带起一点干叶子,刮得轻轻响。馆里却亮,灯把桌面照得发白,暖气一烘,人的脸倒像从冷里刚捞出来。

许晏进门先把围巾解了,叠在臂弯里。顾星河跟在后面,短发被风吹得更乱,手里那只水杯晃了晃,里面只剩小半杯。

「喝一口。」许晏把杯盖拧开,递回去。

顾星河喝了,皱了皱眉:「水都凉了。我又不是去爬山,你至于这么紧张吗。」

「你中午豆腐吃了几口,我数着呢,也就三四口。」许晏看她,语气不容她躲,「晚饭那碗汤也见了底,光喝汤不吃饭,你当自己是猫啊。别跟我贫嘴,我说的是实话。」

「写完这一页就走。」顾星河往公共区走,脚步比下午轻,轻得发飘,「楚老师那页,就一页而已,我写快点,写完咱俩就撤。」

安小满已经占了靠柱子的一张长桌。奶糖袋子压在肘下,本子摊开,笔帽又咬在嘴里。沈清言坐她对面,字写得密。林夏在边上,把杨氏方程抄了一遍,又抄了一遍,耳尖被暖气烘得微红。

「你们也来了。」安小满看见她俩,圆眼睛亮了一下,随即压低声音,「苏晚说玻璃馆管理员今天心情不好,见谁说话大声就要骂人。她自己还没到呢,倒是先把我们吓一跳。」

「打印去了。」陈予白的声音从斜后方过来。她已经坐下了,细框眼镜映着灯,材料讲义摊到接触角那一节,「一页,手写也行,别抄定义,抄了一眼就能看出来。」

苏晚风风火火地跟进来,高马尾还带着门外的冷,把一叠复印件拍在桌上:「谁说我骂人,我是提醒大家小点声,管理员在三楼转呢,我可不想被点名批评。」

两桌之外,方知遥独自坐着。齐刘海遮住眉,下巴尖,本子摊开,笔帽也咬在嘴里。安小满朝她扬了扬手里的糖。方知遥点了点头,没过来,眼睛又落回本子上,一副很习惯独来独往的样子。

公共区安静得能听见翻书。安小满写了两行,又停,把奶糖摸出来一颗,塞进许晏手心,再滚一颗到顾星河手边。

「补糖。」她小声,「我妈说写字费脑子,补糖才有劲儿写完。」

顾星河接了,没有立刻剥。她靠窗坐,玻璃上有一层薄薄的白汽,窗外什么也看不清。笔在纸上划了两下,停住。

「顾星河,你怎么不写了?」安小满问。

「头晕。」顾星河说,声音发虚,「这几天总转不动,一看字就发蒙,跟隔了层雾似的,没休息好而已,你们别老这么盯着我,我怪不好意思的。」

「那回宿舍。」许晏把笔从她手指间抽出来,放平,「今晚不写了,我明天早起给你讲,你现在这状态写下去也是白写,字都要糊成一团了。」

「就一页。」顾星河把笔又拿回去,嘴硬,手却轻,「你上午不是说我少去玻璃馆吗,我这不是来了,来了总不能空着手走,太没面子了。」

「来了可以坐着,坐着不等于非要撑着写完。」许晏皱眉,声音里带着点火气,「你这是逞强,我最烦你这样。」

「我撑得住。」顾星河扯了扯嘴角,想笑,笑得很浅,「睡一晚就回来了,真的,你就别管我了,我又不是纸糊的。」

林夏抬起眼,轻声:「要不先趴一会儿吧,我看你脸……有点白,白得跟纸似的,不像开玩笑。」

「白是灯照的。」顾星河摆摆手,却把那颗奶糖剥开,含进嘴里,「甜的,你看,含一颗有劲了,能顶一会儿。」

苏晚把复印件往她那边推了推:「那你别逞强了,写完我们打包走,关东煮窗口这会儿还开着吗?我馋那一口好久了。」

「闭馆才关门。」顾星河含糊,「关东煮……再说吧,我先把这题写完。」

她低下头。糖在舌尖化开,甜是甜,人却没有跟着亮起来。笔尖点在「亲水」两个字旁边,点了很久,没有写出下一句。

沈清言看了她一眼,把水杯又推近一寸,没再劝,眼神里却透着一丝担忧。陈予白把「蛋白吸附」四个字写完,余光仍停在顾星河那只发抖的手上,没有立刻挪开。

手是从某一笔开始不稳的。

「顾星河?」林夏先看见,「你的笔——」

「我没事。」顾星河想站起来,椅子脚在地板上轻轻一磕,「去洗把脸……」

她没走成。身子软下来的时候,像一口气被人抽走。短发从额前滑开,脸白得灯都盖不住。

「顾星河!」

安小满的声音还是压着的,随即破了。她绕过桌子扑过去,奶糖袋子掉在地上,滚出两颗。许晏已经把人接住,手臂发紧,顾星河的重量却轻,轻得不像下午还能自己走下楼的那个人。

椅子空了。人顺着许晏的臂弯往下滑。

两桌外的方知遥站起来,又被管理员学姐的手势按住。学姐工牌还在胸口晃,声音不高,却清楚:「大家先让开,别围过来,给她留点空气。」

公共区乱了一小阵。有人去叫值班,有人把旁边的书包踢开。苏晚蹲下去捡糖,捡了两颗,手抖得厉害,没再捡第三颗,声音都变了调:「怎么、怎么好端端就晕了……她刚才不是还说话的吗!」

陈予白已经拨了白楼的内线——玻璃馆前台贴着那张黄纸,号码被摸得发亮。

「喂,白楼吗?」她说,推了推眼镜,声音却不像平时平稳,带着一点急,「有人晕倒了,在公共区靠窗的位置,你们能快点来吗,人脸色特别不好。」

安小满蹲在许晏身边,一遍遍喊:「顾星河。顾星河,你醒醒,别吓我,你不是说你没事吗,你倒是给我说句话啊!」

顾星河的嘴唇没什么血色。呼吸浅,像还在睡,又像睡得太深。许晏把她的头侧过去一点,自己的齐耳短发贴在她乱掉的发上,一声都没出,只是手臂收得更紧了一点,像是怕她再往下滑。

担架来得很快。白大褂在灯下晃,两个助手把人抬稳。学姐让路,方知遥退回自己那一桌,手还按在本子上,没有跟上来,只是远远地看着。

陈予白把桌上的本子胡乱收进书包。安小满的奶糖袋被苏晚一把塞进口袋,连同那两颗滚出去的。沈清言把顾星河的水杯盖拧紧,拎着,像拎一件还不能丢的事。

出玻璃馆的时候,门一开,冷就灌进来。山风是干的。安小满没顾上围巾,跟在担架后面跑,耳根被风刮得生疼。苏晚把她的外套塞过来,自己只穿着里面那件:「你先披上,别再冻出个好歹来,我们已经够乱的了。」

路要经过实验楼。几扇窗还亮着,有人在里面走动,看不清脸。担架的轮子在石板上轻轻跳。许晏一只手一直搭在护栏上,走得太稳,稳得不像她,倒像是硬逼着自己稳住。

白楼在食堂和实验楼之间,夜里看,白得像一块不肯化的霜。前台要填表。许晏写学号,手很稳,名字却写慢了。林夏在旁边报宿舍:「三零九。」护士点点头,并不多问,动作很熟练,显然这种情况见得不少。

走廊里有消毒水的味道,灯亮,却不暖。顾星河被送进检查室。门关上。七个人挤在门外的长椅上,谁都没有先坐下,后来又都坐下了。苏晚去拐角的热水机接了三杯,回来一人塞一杯,自己那杯捧着,忘了喝,手指关节都泛白了。

「她会不会有事啊?」林夏的声音细,耳尖红透了,眼圈也跟着红。

「白楼很近,来得也快。」沈清言说,语气尽量平,手却把杯盖转了两圈,一看就没那么淡定。

「她刚才那样……」安小满红着眼,圆眼睛里全是灯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「我还以为她在开玩笑,她最会贫了,我以为她又要逗我们笑呢,谁知道……」

许晏坐得直。水杯在她膝盖上,一动不动。「我让她带水杯。」她说,声音很轻,带着点自责,「我没让她别来,我要是硬拦着她,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。」

「她自己非要来的,跟你没关系。」苏晚撞了她一下,力道虚,「你先别怪自己,等她醒了,让她请奶茶,谁逞强谁请客,这事儿怪不到你头上。」

没人接「奶茶」这个话茬。走廊里有人推车过去,轮子很轻。气氛沉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
过了一会儿,检查室的门开了。校医是白大褂,头发盘着,看年纪不像老师,倒像高年级。她把手套摘下来,目光扫过几个女孩,先把那句最要紧的说出来:

「没事了,大家先松口气。」

安小满的肩膀塌下去,酒窝却没回来,眼泪反倒先掉了下来。

「低血糖,加上太累,睡眠也不够,身体这是在跟她抗议呢。」校医说,语气不重,带着点见怪不怪的耐心,「葡萄糖已经在输了,醒了再观察一会儿,今晚留白楼。你们先别围着问她为什么不吃饭,她现在什么都听不见,问了也是白问。」

「我们能进去看看吗?」许晏问,声音里带着点急切。

「等针挂稳了再说。」校医看了她一眼,「谁是舍友?」

「我。」许晏说。

「那就你先进去,其余的,先在椅子上坐着,别都堵在门口,跟看热闹似的。」

她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像随口提醒:「明天开始把早饭吃完,别空着肚子写到闭馆,你们这些孩子一个个都跟自己有仇似的,身体是自己的,糟蹋了没人替你们心疼。」

门重新关上。许晏进去了。剩下六个人还坐着。热水杯慢慢凉。安小满把口袋里那颗没送出去的奶糖捏着,糖纸轻轻响了一下,她才发现手一直在抖。

「她中午就没怎么吃。」苏晚忽然说,声音有点哑,「晚饭我看她盛了汤,我还笑她减肥,我怎么就没往心里去呢。」

「不是减肥,是没劲。」陈予白把眼镜推好,声音也不太稳,「这几天都是这样,我早该多问一句的。」

「没休息好。」安小满重复顾星河自己的那句,像把一块还烫的石头放下,声音发闷,「她一直这么说,我们怎么就都信了呢。」

沈清言没接。她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窗。窗外是黑的,玻璃上只有里面的灯。她把杯盖盖好,声音很轻:「先等她醒,别的事等她醒了再说。」

林夏把掉在外套上的那颗奶糖捡起来,放回安小满手心。纸还是皱的。安小满「哦」了一声,没有剥,只是紧紧攥着。

长椅凉凉的,暖气从地板缝里爬上来,爬到小腿就停了。安小满把那颗糖握着,忽然不想说话。作业还在玻璃馆的桌上,接触角、导管、一页——此刻都远得不像自己的事。她只听见自己的呼吸,和苏晚那杯一直没喝的水,偶尔轻轻晃一下。

门里没有声音。许晏没出来。

护士站有人问今晚还有没有空床。校医在里面应了一声,走廊又归于安静。方知遥早被按回去了,这会儿人不在。余澄不在。宋柠不在。在的是她们六个,外加一扇关着的门。

安小满站起来,又坐下:「我去窗口看看有没有馄饨,说不定她醒了想吃点热的。」

「坐着吧。」沈清言说,「她现在听不见,你跑一趟,门开的时候你不在,反而更乱。」

安小满坐下,糖纸又响了一下。她把糖塞回口袋,塞回去才发觉口袋里还有白天没吃完的半块奶糖,黏着,也没心思管它了。

苏晚把水杯转了一圈:「我中午该把她按去打饭的,我没按,我还笑她,早知道就该硬拉她去吃。」

「笑了也不是你把她笑晕的,你别自己给自己扣帽子。」陈予白说,「先等着,等醒了再算请客的账。」

林夏把外套脱下来,叠好,垫在安小满腰后,耳尖红着,没说话,就是想让她坐得舒服点。安小满「哦」了一声,靠了上去。头顶的灯还是那么白,白灯底下,人只能先坐着,什么都做不了,就那么等着。

「等她醒了,」安小满终于小声说,「我们去给她打包,晕完了还得补糖,许晏先进去就行,我们在这儿等,在这儿也算一起陪着她。」

「你就知道吃。」苏晚说,已经站起来去看护士站的箭头怎么走,转了一圈又坐下了,箭头还在,门还关着。坐下的时候她顺手把安小满口袋里那颗糖纸按平,像是要把今晚这份不安也一并按住。

热水杯彻底凉了。陈予白把杯子转了一圈,没喝。沈清言看窗,窗外还是黑的,黑的里面有她们自己的影子。六个人挤在长椅上,谁也没再说话,就那么等着,等门再打开的那一刻。

白楼


顾星河醒过来的时候,窗外已经是白的。

不是灯。是早晨那种干、薄、不暖的亮。她躺在白楼的病床上,手上还挂着针。床头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小袋苹果,还有两颗奶糖,糖纸皱着,像被人捏过一路。

「你醒了?」

安小满的圆眼睛先到。她一直坐在床边,围巾还没解,酒窝却一下子回来了,说话跟连珠炮似的:「吓死我们了你知道吗!你知不知道,你在玻璃馆就那么软下去,脸白得跟纸一样,许晏都没喊出声,我喊了,喊完沈清言说别喊,我还是喊了,我这辈子都没那么害怕过,你以后再敢这样,我跟你没完!」

「安小满。」许晏在另一侧,声音低,「让她先喝口水,你这一通说下来她还没缓过神呢。」

许晏眼睛下也有青,青得很浅。她把水杯盖拧开,动作仍利落,利落里有一点没睡够的疲惫。顾星河后来才知道,309 昨晚空了一张床。许晏填了表,先进来,坐到天亮。床头的苹果和奶糖也是她从自动柜买的,糖纸皱着,因为她一路捏着,怕掉了。

顾星河眨了眨眼。短发贴在枕头上,乱得像还在风里。「我……晕过去了?」她声音还有点发虚,「你没睡吧,我看你这黑眼圈,都快赶上熊猫了。」

「睡了。」许晏说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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