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花隐学园】第一卷 第五章 寒假留校·留校的冬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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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6-08-25

花隐学园

第一卷 第五章

寒假留校·留校的冬天

留校的冬天


放寒假的第一天,高年级都在南门收拾行李。

天没亮透,南门那一片已经闹起来了。校车一辆辆停着,车顶结着一层白霜,太阳一出来,霜就化成水,顺着车门往下滴。拖箱的轮子在石板上滚得咕噜咕噜响,有人抱着一摞书往车上塞,有人蹲在地上系鞋带,还有人举着手机跟家里人视频,说「我上车了啊,别担心」。声音乱哄哄的,挤在一块儿,把清晨的冷气都搅热了。

七个人也来了。说来送行,其实就是站在这边看。高年级的学姐比她们会收拾,一个个箱子码得整整齐齐,人往车门口一站,腰背笔直,连排队的样子都比她们利索。接待组那几个大四学姐在车前来回走,拿着名单一个个对名字。领头的周然学姐穿一件浅灰色大衣,长发盘成低髻,说话温温软软的,声音不大,可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:「都别挤啊,一个个上,箱子放底下,人坐上面,到了云栖站有家人接,别落东西。」

安小满往那边探了探脑袋,说:「她们这就走了啊,真利索,跟打仗似的咩。」

「这哪是打仗,这叫有组织。」陈予白推了推眼镜,「你仔细看,她们连上车的顺序都是排好的,前面两个是负责点箱子的,后面那个是收尾的,中间插空站,一点不乱。」

「就你眼睛尖。」苏晚说,「我就看出一点,她们穿得是真好看,一件大衣都撑得起来。我裹我这件羽绒服,裹得跟个球似的,哪有人家那气质。」

「你少贫两句。」许晏瞥她一眼,「人家是走了,咱们是留下,能一样吗?快把围巾戴好,风往领子里灌。」

正说着,周然学姐送完最后一拨人,走到车头那边,抬手拢了拢鬓角,动作自然得很。就在她转身跟司机核对人数的时候,右手像是无意地在腰侧按了一下,隔着大衣下摆,快得几乎看不清,按完就收手,继续跟司机说话,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没人注意这个小动作,安小满还顾着看那几口箱子呢,压根没往那边瞧。只有从侧面看过去的人,才可能瞧见那一下——可她站的位置不巧,那一按正好被车身挡住一半,就这么过去了,跟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。

校车一辆接一辆开走了,尾气在冷空气里白花花的一片。南门一下子空下来,只剩几个保安在门口转,风从坳口灌进来,卷着地上没扫干净的几片落叶打旋。刚才还挤得满满当当的一片地,现在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。

「真走了。」林夏小声说,「山上一下就静了。」

「可不是嘛。」顾星河搓了搓手,「我寻思着放假了不得热闹点儿,怎么越放越冷清。」

「冷清才好,冷清说明没人跟我们抢食堂了。」苏晚把胳膊往林夏肩上一搭,「走,回吧,别在这儿吹风了,一会儿冻得跟冰棍似的,食堂还开着呢,晚了热乎的没了。」

几个人往回走。走到梅苑三号楼,楼梯口碰见宋柠。宋柠端着个洗干净的杯子下楼,看见她们,先笑了一下,眉眼温和:「你们也回来啦?」

「送人去了。」安小满说,「高年级走得真快,一上午全走光了。」

「正常,她们家都在山外头,急着回去呢。」宋柠让到一边,「你们几个还都留着?」

「留,全留。」苏晚说,「一个都不走,我还没吃上食堂的饺子呢,走了多亏。」

宋柠又笑:「那敢情好,人多热闹点。我这杯刚洗的,去食堂打热水,回见。」她摆摆手,往下走了,脚步轻轻巧巧的,没有往她们这边多待的意思。

到了食堂,人确实少了一大半。平时要排队的小炒窗口,现在随到随打。七个人端着盘子找座,先看见靠柱子那桌是同班的,余澄一个人坐在那儿,埋头吃饭,餐盘摆得规规矩矩,一口一口,跟数着吃似的。安小满又想扬手打招呼,被沈清言按住了胳膊:「别老凑过去,人家吃饭呢。」

「我就是想……」安小满嘟囔,「行吧行吧,不凑就不凑。」

更远一点,方知遥坐在靠窗的位置,对面空着,她一个人,齐刘海垂着,吃得很慢,眼睛看着窗外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窗外那棵银杏的枝桠光秃秃的,在风里轻轻晃。

「她也留着。」陈予白往那边扫了一眼,「我看名单了,咱们这届一个没走,全在校。」

「都留着,那说明学校是真的不放假。」许晏把顾星河的餐盘往自己跟前挪了挪,看她一眼,「你多吃点,别又低血糖。」

「知道啦知道啦。」顾星河舀了一勺汤,「我又不是三岁小孩,天天盯着我吃饭。」

「你不是三岁,你是不长记性。」许晏说,「上次晕倒的是谁,嗯?」

顾星河撇撇嘴,不吭声了,老实吃饭。

沈清言吃着饭,忽然说:「高年级都走了,就剩咱们一届,这山就真成咱们的了。」

「哪能啊。」苏晚嘴里塞着包子,「老师还在呢,谭导还在呢,食堂师傅还在呢,咋就剩咱们了。再说了,剩咱们怎么了,咱们人也不少,七个呢,够凑一桌了。」

「七个算啥咩。」安小满掰着指头数,「宋柠、余澄、方知遥,还有别的班,加起来几百号人呢,就是分散在各苑里,平时走不到一块儿,才显得冷清。」

「你这么一算,倒是不冷清了。」林夏笑了一下,「就是平时不凑一块儿。」

「那以后多凑凑呗。」安小满说,「反正这学期都过完了,下学期有的是时间。」

她说完,自己也愣了一下。这学期过完了,人还在,山还在,灯楼也还在北边杵着。寒假把人留下来了,可门还是没让进。不过她没往下想,因为苏晚已经站起来去添了一勺饭,嘴里嚷嚷着「今天窗口没人,我得多吃半碗,不吃白不吃」。

窗外,太阳已经升起来了,照在霜化的湿气上,白蒙蒙的一片,不算亮,就是有点晃眼。南门那边早没了车,只剩一条空荡荡的路。这条路上,昨天还挤着回家的高年级,今天就只有他们这一届了。

安小满把最后一口饭吃完,抬头看了一圈。食堂还是那个食堂,窗还是那几扇大玻璃,就是人少了,回声都大了一点。她想,留下来就留下来吧,反正人都还在,饺子也会有,日子照旧过。这么一想,她倒觉得这山也没那么空了,就是静了点,静得能听见窗外风过的声音。

「走吧。」沈清言把餐盘叠好,「回去收拾收拾,下午好像要发什么表。」

「表?」安小满眼睛一亮,「什么表?」

「不知道。」沈清言说,「回去看了才知道。」

空荡的课表


高年级一走,课表也空了。

第二天一早,各宿舍门缝里都塞进来一张纸。安小满捡起来一看,是寒假留校的安排表,白纸黑字,印得清清楚楚。她念给还没睡醒的林夏听:「上午高数补课,下午实验楼预研,隔天轮值……啊?还要轮值?」

「轮值就是轮流去帮老师打下手。」沈清言已经起床了,正把头发拢到脑后,「你看仔细点,下面还有一行,说'大一全体在校,每日有安排,作息照常'。」

「照常……」安小满一下子垮了,「我还以为留校就是躺着过冬呢,合着还是得上课。」

「想得美。」苏晚从308探进脑袋来,手里捏着同样的纸,「我早就猜到了,这学校怎么可能让咱们闲着。你看这安排,早上八点半就得到教室,比平时上课还早,苦死我了。」

「不是八点半上课。」陈予白拿着纸跟在后面,一副研究过的样子,「我算过了,高数补课是每周三次,实验楼预研是每周两次,剩下的是自习和轮值。看着密,其实空出来不少,就是排得碎。」

「你连这个都算。」许晏从309走出来,「行,你算得清楚,那你跟我们说说,今天上午到底干嘛。」

「今天上午高数。」陈予白说,「纸上写着呢,第一节课。」

于是七个人又像平时上课那样,裹着外套,穿过结了霜的银杏道,去综合楼上课。银杏叶子早落光了,枝桠光秃秃的,太阳照在上面,影子拉得老长,横在地上像一排栅栏。风一吹,枝桠轻轻晃,掉下来几粒没化净的霜。

教室里坐得满满当当。座位从前往后密密地排下去,几乎一个空位都不剩。余澄坐在前面,已经把笔记本摊开了,脊背挺得笔直。方知遥坐在靠墙的位置,低着头翻书,安安静静的。窗户上蒙着一层白汽,太阳一照,蒸得人昏昏欲睡,前后排都低声咬着耳朵,嗡成一片。

补课的老师是个年轻的助教,话不多,上来就讲。讲的是上学期高数里没讲透的几个知识点,导数、极限、洛必达,一黑板一黑板地推。安小满听得直点头,点着点着就开始犯困,被沈清言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一下,才一个激灵坐直。

「别睡。」沈清言眼睛还看着黑板,声音压得低,「这道题会考。」

「我没睡。」安小满嘴硬,「我就是低了一下头,寻思寻思。」

「你寻思什么,眼都闭上了。」沈清言说,「把这道抄下来,回去自己算一遍。」

下课铃响的时候,安小满如释重负地伸了个懒腰,说:「这补课比正课还累,正课至少还能摸个鱼。」

「寒假补课就是这样,没人在旁边盯着,全靠自觉。」许晏把书收拾好,「下午实验楼预研,听说就是帮老师整理数据、洗瓶子什么的,比这轻松。」

「洗瓶子?」顾星河来了精神,「这个我熟,我在家帮我妈洗过碗儿。」

「那不一样。」陈予白说,「实验室的器皿要洗干净了还要烘干、贴标签,讲究着呢。而且预研是让我们提前接触下一学期的内容,不是光洗瓶子。」

「反正就是打杂呗。」苏晚总结,「打杂我也认了,总比高数强。」

下午的实验楼预研确实轻松些。七个人分到不同的实验室,有跟着洗试管的,有帮着抄数据的,有整理试剂架的。沈清言被分去给姜教授那组整理文献,一叠一叠的论文,按编号排好。许晏和顾星河去洗烧杯,水龙头一开,哗哗的响。安小满和陈予白去登记仪器,一个个编号抄进本子里。林夏和苏晚在楼道里跑腿,给各个实验室送订书钉、打印纸这些零碎东西。

实验楼里一股消毒水和试剂的味儿,走廊的灯白得有点晃。安小满一边抄编号一边叹气:「我还以为留校能睡到自然醒呢,结果七点就被拉起来了。」

「你现在抄的是实验楼的固定资产,抄清楚了,下学期的课能省不少事。」陈予白头也不抬,「而且你看,这个仪器是新的,那台是旧的,型号不一样,用途也不一样,挺有意思的。」

「就你觉得有意思。」安小满把笔在指尖转了一圈,「我眼里这些全是铁疙瘩。」

「铁疙瘩也是学问。」陈予白说,「你不懂,等你上专业课就懂了。」

安小满撇撇嘴,继续抄。抄到一半,她忽然说:「予白,你说这学校怎么想的,把咱们全留下,还安排得满满当当,一点空都不给。」

「学业连贯培养计划嘛。」陈予白说,「校方早说了,大一寒假不回家,是为了保证课程连贯、体质训练不断。纸面上写得挺明白的,就是名目长,绕口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安小满把最后一个编号抄完,盖上笔帽,「我就是觉得,这山关着咱们,关得还挺理直气壮的,让你想抱怨都找不到由头。」

「找到由头你也不走。」陈予白说,「你昨天还说人在就踏实。」

「那倒是。」安小满笑了,酒窝一深,「嘴上抱怨,脚又不会跑。」

一天的安排结束,天已经擦黑了。七个人从实验楼出来,各自回宿舍。经过白楼的时候,沈清言停了一下。白楼的灯亮着,暖黄色的光从窗子里透出来,看着就比别处暖和。她没进去,只多看了一眼,就继续走。

「怎么,想进去?」许晏走在她旁边。

「没有。」沈清言说,「就是路过,看一眼。贺老师说假期会有消息,我等着就是了。」

「等消息的时候,人不能老绷着。」许晏说,「该吃吃该睡睡,你昨晚几点睡的?」

「十一点。」沈清言说,「写完高数就睡了。」

「那就行。」许晏点头,「你比我强,我昨晚翻到十二点才睡,顾星河还打呼,吵得我睡不着。」

「谁打呼了!」顾星河在后面跳起来,「我不打呼,那是呼吸声,呼吸声懂不懂!」

「行行行,呼吸声。」许晏敷衍地应,「那你的呼吸声挺有节奏的,都能当闹钟使了。」

几个人笑成一团,笑声在空荡荡的校园里显得格外响。课表是空的,可人还是满的,七个人走在一起,步子乱,却一步没落。冬天冷,可这么走着,好像也没那么冷了。

回到宿舍,天已经黑透了。洗完澡,几个人照例把八式走一遍。这是这学期养成的习惯,雷打不动,一天都断不得。直脊、开尻、沉息、撮谷、固腰、摇尾、开胸、静立,八个动作做下来,身上就热乎了。

许晏是做得最利落的那个。她最后一个「静立」收了势,长长吐出一口气,忽然说:「你们觉不觉得,现在练这个,跟刚开学那会儿不一样了。」

「哪不一样?」安小满正仰面瘫在床上,闻言翻了个身。

「说不上来。」许晏想了想,「就是那根弦,现在一找就找着,不用再像以前那样慢慢摸。而且撮谷那一收,小腹那儿会热一下,以前没有的。」

「我也有!」苏晚从308那边接话,「我还当就我这样呢。练完撮谷,小肚子那儿热乎乎的,跟贴了个暖宝宝似的,别说,还挺舒服。」

「那不就是练到位了嘛。」顾星河说,「老师不说了吗,练到位了,气血就通了,气血一通畅,可不就热。」

「你就知道气血通。」陈予白说,「不过许晏说得对,我也觉着这弦是越找越顺,闭着眼都能摸着位置,跟装了刻度似的。」

「反正不是坏事。」林夏小声说,「就是……练完那一下,身子有点空落落的,说不上来,一会儿就过去了。」

「你那是饿的。」安小满说,「练这么大半天,肚子早空了。」

「对,就是饿的。」苏晚附和,「走,去瞅瞅食堂夜宵还有没有。」

这么一岔,话题就翻过去了。可许晏心里那点「不一样」没散。她没再多说,只把「静立」又站了一小会儿,感觉到那根弦在身子深处稳稳地绷着,说不清是什么,就觉得这身子,一天比一天醒得更透了。

夜里熄了灯,309 静了下来。顾星河在上铺翻了个身,嘟囔几句梦话,又没了声。桑枝睡得沉,呼吸轻轻的。

许晏没睡着。

她闭着眼,可小腹那点热没散。晚上练完撮谷,那热就跟生了根似的,一直没下去。她翻过来,又翻过去,越翻越清醒。平时练完,她脑子里就剩「收势、睡觉」这几个字,今天不知怎么了,那根弦在身子深处一跳一跳的,像在提醒她什么。

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,盖住半张脸,手在被窝里,鬼使神差地往下挪了挪。

这事她也不是没做过。高中练舞那几年,睡前偶尔也会,只是从没跟谁说过。可今晚不一样,今晚这点热是练出来的,是从身子最里头自己冒上来的,压都压不住。她隔着内裤轻轻按了按,那根弦就跟着一缩,缩得她整个人都绷了一下。

她顿了顿,心口跳得有点快,侧耳听了听,两个室友都睡熟了,这才把动作放轻,慢慢地、试探着碰。那儿热得厉害,比练撮谷的时候还烫,还带着点潮。她咬住下唇,不敢出声,只一下一下地缓着来。起先还有点生,越到后头越顺,像身子自己知道该怎么做。等最后那一阵酥麻顺着小腹窜上来,她整个人都软了,脑袋陷进枕头里,半天才缓过劲。

缓过劲来,她却没停。那点热非但没散,反而更深了,像在勾着她往里走。她鬼使神差地并起两根手指,慢慢往下探,探到那儿,轻轻往里进了进。

出乎她意料,一点儿也不疼,顺顺当当就进去了。她想起高中练舞那几年,压腿下腰,身子早被拉得松快;后来有阵子自己也好奇,这么试过几回。这会儿练了半年,倒比那时候还容易。手指头进去,被里头的软肉轻轻含着,一缩一缩的,说不出的舒服。

她不敢闹出动静,只缓缓地抽了几下,整个人又软了下去,好半天才缓过来。

她瞪着天花板,脸红得发烫。她可是七个人里最讲控制的那个,天天纠正别人的姿势,结果自己搁这儿,被身子牵着鼻子走,一晚上都没压住。说出去谁信。她越想越臊,把被子拉严实,蒙住脸,心想:我这是……练多了吧。对,一定是练多了。

可那点没散干净的热,还留在小腹里,一跳一跳的,像在笑她:你练得再好,也管不住这个。

谭导过冬


高年级走了以后,谭导的巡寝就从「串宿舍」变成了「串校园」。

她这人闲不住,白天在体质中心隔壁的办公室里待着,天一擦黑就出来遛弯,说是遛弯,其实是把整个梅苑、兰苑都转一圈,看看谁家灯还亮着,谁在楼道里冻着不回去。她那个短款驼色大衣敞着穿,领子立起来,双手揣在口袋里,马尾一甩一甩的,远远看着跟个学生似的,走近了才认出来是导员。

这天傍晚,七个人从实验楼出来,正碰上谭导在梅苑楼下的银杏树那儿站着,仰头看光枝桠。看见她们,先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扬了扬,喊:「哟——下工啦?」

「下工下工。」苏晚跑过去,「谭导您站这儿看啥呢,这树都秃了。」

「看它秃得好看。」谭导说,「秋天黄澄澄的没赶上,现在秃了,枝子伸得乱七八糟,倒挺有骨气。你们几个上哪儿去了?实验楼?那楼一进去一股子药水味,我闻着就头疼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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