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花隐学园】第一卷 第五章 寒假留校·留校的冬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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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6-08-25

现在轮到自己了,才知道这玩意儿一旦起了头,就没那么容易压下去。

她咬咬牙,把被子蒙过头,手往下探了探。那儿潮乎乎的,一碰就发颤。她吓得赶紧停住,大气都不敢出,生怕吵醒两个室友。缓了好一会儿,才又慢慢来。这回轻多了,也顺多了,到最后那阵,她差点没忍住出声,一口咬住被角,整个人缩成一团,好半天才松开。

从被子里钻出来,她脸烧得厉害,头发都汗湿了几缕。她偷眼看沈清言,还好,睡得沉;林夏背对着她,呼吸均匀。她长出一口气,心想:完了完了,我这是彻底学坏了。

可那点没散干净的热还一跳一跳的,像在笑话她。她把被子裹紧,闭着眼,等那股劲儿慢慢自己散掉。

小队夜谈


寒假快结束的头一天晚上,七个人挤在307开了个小会。

说是小会,其实就是吃完晚饭没事干,凑一块儿聊天。安小满把椅子搬到中间,苏晚和顾星河盘腿坐在地上,陈予白靠着床沿,许晏坐在桌边,林夏和沈清言各占一个床角。灯拧到中间一格,昏昏黄黄的,把七张脸都照得暖和。

「寒假眼看就过去了。」安小满开口,「咱们聊聊吧,等开学了,灯楼那事儿……还查不查?」

「查啊,为啥不查。」顾星河第一个说,「咱们都查到这份上了,总不能半途而废吧。」

「我不是说不查。」安小满说,「我是说,开学了课就多了,说明会也要开,咱们还有没有精力查。而且……」她顿了顿,看沈清言一眼,「查下去,会不会碍着清言的事。」

沈清言一直没说话,这时候才抬起头,声音很淡:「我不碍。只是这些天我翻来覆去想,越想越觉得,咱们其实也查不出个啥来。」

「怎么叫查不出个啥?」顾星河一愣,「灯楼啊,那栋灯常年不灭的楼,多邪乎。」

「邪乎是邪乎。」许晏接话,「可咱们查了这半年,除了灯一直亮着、校史册上有一页空,还有啥实在的?连那扇门都没摸着过。翻来覆去就这几件事,翻不出新东西。」

「还真是。」苏晚想了想,「当初是觉着好玩,跟探案似的。可真要较真,手里一张实打实的证据都没有。」

「我其实早想说了。」安小满说,「那栋楼,八成就是栋研究楼、资料楼。灯亮着,是因为里面总有人值班、总在鼓捣东西,有什么好稀奇的。是咱们自个儿盯着它盯了半年,越盯越玄乎。」

「可万一呢?」顾星河还不死心,「万一里头真藏着啥大秘密呢?」

「万一真藏着啥,」陈予白说,「那也不是咱们撬得开的。门进不去,人家也不让看。与其成天惦记那扇进不去的门,不如先把自己日子过好。我觉着灯楼根本就没那么特别,是咱们给它加了太多戏。」

屋里静了一下。

「我同意予白。」沈清言说,声音低下来,「学校帮了我这么大的忙,我不能再一边受着人情,一边死盯着学校不放。那不地道。而且……」她顿了顿,「查了这么久,我越来越觉得那栋楼就是普通一栋楼,没什么特殊的。是咱们想多了。」

这句话让屋里又静了一瞬。几个人都听懂了沈清言的意思:她受了学校的恩,就不该再当那个带头怀疑学校的人。不是不敢,是查来查去,自己也觉得没意思了。

「那就……不查了?」林夏小声问。

「不查了吧。」安小满一拍大腿,反倒松快下来,「咱又不是真侦探,查来查去图个啥。放着它也不会跑,真要有啥,等它自己显形;没有,就当看了一栋普通楼。放下,好好过咱们的日子。」

「这个好。」许晏说,「既没把自己憋死,也没背一肚子心事。本来就不是咱们的事,是咱们自个儿往上凑的。现在想明白了,退出来,反倒清静。」

「对,就是这个意思。」陈予白点头,「开学了课就多了,本来也没那闲工夫。放下吧。」

「行吧。」顾星河嘴上应着,心里还是有点不甘,可又觉得是这么个理,挠挠头,「不查了就不查了。那盏灯,就当是给晚上下课的人照路的,咱们路过看一眼,也就够了。」

「那就这么定了。」安小满说,「开学了谁都不许再提'查案子'这仨字,谁提谁是狗。」

「还有啊,」安小满又补了一句,「以后咱们别一口一个'侦探小队'了,怪中二的,念出来我自己都起鸡皮疙瘩。咱们又不是什么组织,就是处得来的几个人凑一块儿。不起名了,心里知道是'自己人'就行。」

「早该不叫了。」苏晚乐了,「这名儿还是当初你起的,现在想通了?」

「想通了。」安小满不好意思地笑,「那会儿不是刚入学,觉着查案好玩嘛。现在想想,谁还真当自己是侦探啊。」

「那不叫就不叫。」许晏说,「本来也没谁给咱们正过名。'自己人'三个字,比什么都强。」

「行。」几个人都应了。顾星河嘴上应着,眼睛却滴溜溜转,忽然说:「对了,我过年那阵儿,在食堂后厨帮忙打下手,听见师傅们说了一句半句的……」

「说什么了?」苏晚立刻来了兴趣。

「没听全。」顾星河摆摆手,「就是半句话,什么'记录'啊'更新'啊的,我也没往心里去。后厨师傅聊的,还能是啥,大概是什么进货记录、账本之类的吧。我那时候就顾着偷吃锅贴了,没细听。」

「你就记着吃。」许晏戳她脑门。

「那可不,锅贴多香啊。」顾星河理直气壮,「后厨的事跟咱们也没啥关系,我记它干嘛。」

「也是。」安小满说,「后厨师傅也得过日子,聊点柴米油盐再正常不过了。」

「对对对。」顾星河点头如捣蒜,「说不定就是算账呢,谁进货了,谁领了多少米。」

这个话题就这么带过去了,谁也没往心里去。刚说定不查了,这会儿谁也没再把它往什么上头套。后厨、记录、更新——这几个字像风一样,从七个人耳朵边上吹过去,没留下一点印子。

「那灯楼呢?」林夏小声问,「开学了,咱们还去望园石看吗?」

「想看就去呗。」沈清言说,「不当啥任务。谁想去了,喊一声,凑得齐就去,凑不齐也去。」

「这算什么,说走就走的看灯?」苏晚乐了。

「差不多。」沈清言说,「别把它当回事,就当看个山景。心里惦记了,就去看看,看完了该干嘛干嘛。」

「说得好。」安小满点头,「想多了,人容易钻牛角尖。还不如就把它当成山的一部分,想看就看,不想看就晾着。」

「晾着它自己也不会跑。」陈予白补了一句,「灯楼又没长腿。」

几个人都笑了。灯拧得昏黄,笑声在屋里荡来荡去,把冬天的冷气都赶走了。窗外又飘起一点细雪,纷纷扬扬的,落在窗台上,很快就化了。

「明天就正式开学了。」苏晚伸了个懒腰,「这寒假,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,就这么过去了。」

「过去了就过去了。」安小满说,「人还在,灯还亮着,说明会也快了。日子长着呢,慢慢来。」

「慢慢来。」林夏跟着念了一句,声音软软的。

沉默了一小会儿,林夏又小声说:「你们说,这身子是不是也跟着在变啊。」

「你也觉着了?」许晏看她一眼,「我练这半年,弦是越找越准,就是觉着,底下老有点空空的,又说不上来。」

「对,就是那个空空的。」苏晚一下子坐直了,「我还以为是我自己嘴馋、胃里空呢。」

「你这都能扯到吃上去。」陈予白笑,「不过我也留意过,练完那阵儿,小腹热热的,还发沉,像少了点什么,又像多了点什么。」

「长身子呗。」安小满打圆场,「咱们这年纪,还在长呢,练得又勤,可不就今天一个样、明天一个样。别自己吓自己。」

「倒也不是吓。」林夏说,「就是……练的时候,总觉着身子已经自己会了,我还跟不上。」

「这话玄乎了。」苏晚说,「身子还能自己会不成。」

「能。」许晏接了一句,声音低下去,「你练得多了就明白了。」

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的,屋里静了一小会儿。过了半晌,苏晚突然别别扭扭地开口:「我……说个事儿啊,你们可不许笑我。」

「说呗。」安小满说,「咱们谁跟谁。」

「就是……」苏晚难得磕巴,「我有时候晚上睡不着,就……自己鼓捣两下。你们说,这是不是不太好?」

屋里又静了一瞬。

「我当什么事儿呢。」顾星河先反应过来,跟松了口气似的,「我也……咳,就偶尔。」

「你们也?」林夏瞪大了眼,耳尖腾地红到脖子根。

「正常。」许晏说,声音倒是稳,「练了这些天,身子自己会热,热了就想碰。不是坏,是身子活过来了。又不是只有你一个。」

「对对对,我也是这么想的。」苏晚一下子找到台阶,嗓门都回来了,「我还当就我一人这样,憋了老半天没好意思说,可把我难受坏了。」

「其实吧,」苏晚摆摆手,满不在乎,「鼓捣两下算啥呀,我高中那会儿就试过往里塞东西了,手指头啥的,早就不疼了。就是这阵子觉着,身子比那时候还热乎,有点邪乎,才有点慌。」

「你……高中就试过了?」林夏听得耳根通红,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,「我、我还没试过呢,就上课听老师说过怎么练,没敢真碰。」

「那有啥。」苏晚说,「人和人不一样嘛,你慢就慢点,又不丢人。我就是坐不住,天生闲不住,啥都想试试。」

「我也有。」安小满小声补了一句,脸埋进臂弯里,「就是……这两天开始的,昨天夜里没忍住。」

「那我是不是也得试试?」顾星河眨眨眼,「你们个个都有,就我……」

「你不是说你偶尔吗?」陈予白憋着笑拆她。

「我那……」顾星河挠头,「我记不清算不算了,光顾着翻来覆去了。」

几个人都憋着笑,又都不敢笑得太响。这一下,那层谁都没捅破的窗户纸,被轻轻掀开了一角。原来不止自己一个人这样,原来大家其实都一样,只是谁都藏着、谁都不敢先说。心里那块一直压着的东西,好像一下子就松了不少。

「其实吧,」许晏缓声说,「这半年练下来,我觉着这身子,是一天比一天像自己的了。以前光觉着它是个吃饭走路的家伙,现在才慢慢觉着,它也会说话,也想要点什么。」

「它想要啥?」苏晚问。

「它说它醒了。」许晏笑了一下,「别的,我还没想明白。」

灯还昏黄,雪还下着。几个人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谁也没再往下深说,可眉眼间都松快了不少。有些事,本来就说不清,得等日子自己往下走,走到那一步,自然就明白了。可至少今晚,她们知道了一件事——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变,也不是自己一个人扛着。

窗外的雪越下越密,屋里的人却越坐越暖和。这一晚,七个人把那栋亮着灯的楼,轻轻地从心里放了下来,像把一件沉甸甸的心事,搁在冬天的尾巴上,先睡个好觉。

还没散


开学那天,天难得放晴。

雪化得差不多了,只在阴处还留着几堆没化净的白。太阳一出来,满山的雪水都亮晶晶的,屋檐滴滴答答往下滴水,像整座山都在慢慢醒过来。银杏树还是光的,枝桠上挂着几滴将落未落的水珠,被太阳一照,晃得人眼花。

七个人从宿舍楼出来,去综合楼报到。路上碰见宋柠,她抱着几本书,笑着打了招呼;碰见余澄,她已经把新学期的通知单都分好了,见着人就递一张,说「这是这学期的课表,收好」;碰见方知遥,她一个人走在边上,低马尾,背着书包,见了她们也只点点头,没多话,继续往教室走。

「真开学了。」安小满伸了个懒腰,「这寒假,过得真快。」

「快才说明没白过。」苏晚说,「要是一天天数着日子过,那才叫难熬。」

「就你有理。」许晏说,「快走,报到要排队。」

报到的人不少,综合楼大厅里排了几列。七个人分头去签名字、领材料,忙活了一上午。等一切弄完,已经快到中午了。

「下午没课,咱们去哪儿?」顾星河问。

「去望园石看看?」安小满提议,「开学第一天,去看看灯楼还在不在。」

「它又跑不了。」苏晚说,「不过去就去呗,反正闲着。」

「那走。」安小满挥手,「看完下山吃食堂,我惦记那家黄焖鸡好久了。」

七个人出了综合楼,往后山走。雪化之后,山路有点泥泞,几个人踩着还没干透的土路往上走,鞋底沾了一圈泥。走到半山腰的望园石,石头上还有一小片没化的雪,被风吹得只剩薄薄一层。

「开学第一天,山还是这山。」苏晚叉着腰喘了口气,「就是路上泥巴多点,我新鞋都脏了。」

「你哪来的新鞋。」陈予白说,「上学期不还是这双吗。」

「洗干净了就是新的。」苏晚理直气壮,「你不懂,这叫仪式感。开学第一天,从头到脚都得是干净的,讨个彩头。」

「你这彩头,下山就糊一鞋泥。」许晏说,「还不如穿旧的。」

「你俩能不能别老抬杠。」安小满笑着打圆场,「苏晚有仪式感是好事,说明她对新学期有盼头。」

「我盼头可多了。」苏晚掰着指头数,「盼着说明会,盼着选个好专业,盼着夏天能回家,盼着……盼着今年过年还能吃上那顿饺子。」

「那还早着呢。」顾星河说,「这才刚开学。」

「早啥,一眨眼的事。」苏晚说,「我算看明白了,这学校的时间,过得比外头快。一学期跟飞似的。」

几个人说着,走到了望园石边上。从这里往下看,整座学校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。学生多了,路上来来往往的人影也多了。四个苑的灯还没到点,只有零星的几盏亮着,为晚饭做准备。北边那栋磨砂玻璃楼,顶层的灯依旧亮着,在晴日的天光里,反而没夜里那么显眼,像几粒安静的火。

「还在。」安小满说。

「在就在呗。」苏晚说,「我们都看过多少回了。」

「我在想,」陈予白推了推眼镜,「这学期,咱们什么时候再来认真看一次。老这么路过看一眼,也不是个事。」

「你上次不是定了'看,不碰'吗?」许晏说,「怎么,又改主意了?」

「没改。」陈予白说,「我就是说,'看'也得有个章法。开学头两周肯定忙,等到了第五周,课都上了轨道,说明会也开完了,咱们再约着来好好看一次,把该记的记下来。」

「第五周?」安小满想了想,「行,就第五周。到那时候,你该带的都带上,本子、笔,一样不落,好好看一回。」

「对。」陈予白点头,「就第五周。先忙开学,忙完再来看。」

「行,那说定了。」苏晚说,「第五周,咱们再来。谁都不许放鸽子。」

「不放鸽子。」林夏小声应,「我记着了。」

沈清言没说话,只看着那排灯,眼神沉静。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说:「到第五周,我妈那边也该有消息了。」

「那正好。」安小满握住她的手,「到时候你妈的事有信儿了,咱们看灯也看得更踏实。」

沈清言「嗯」了一声,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。

下山的时候,太阳已经偏西了,把七个影子拉得老长。回到梅苑三号楼,楼下正热闹。阮眠裹着毛茸茸的厚睡衣,趴在楼梯口的栏杆上打盹,被苏晚喊了一嗓子,一个激灵坐起来,迷迷糊糊地问「几点了」;桑枝端着一盆刚换好土的绿萝从楼上下来,看见她们,弯起眼睛笑:「你们回来啦,我看这盆绿萝这两天有点蔫,给换了土。」

「阿枝,你真是闲不住。」安小满说,「刚开学就忙活上了。」

「就顺手的事。」桑枝说,「放寒假的时候没顾上,开春了得让它缓缓呢。」

「眠眠,醒醒,别在楼道里睡,回头冻着。」陈予白去戳阮眠。

阮眠哼哼两声,半眯着眼:「我没睡……我就是闭目养神……」

「你那是闭目,养的是猪。」苏晚打趣,「快上楼,晚上还有班会呢。」

阮眠这才不情不愿地起身,扶着栏杆往上走,边走边打哈欠。桑枝跟在后头,怀里抱着那盆绿萝,脚步轻轻的。

七个人也上了楼。307、308、309,三扇门先后推开,又先后亮起灯来。安小满站在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走廊那头。灯亮着,人都在,隔壁两间屋的笑声顺着门缝飘出来,混着楼下阮眠拖长的哈欠声,还有桑枝细声细气说话的声音。

「还没散。」她小声说。

「散什么。」沈清言在她身后说,「开学了,又不是毕业了。」

「我就是觉得,」安小满笑了,酒窝一深,「这山把咱们留下来过了一个冬,结果大家还都在,一个没少。挺好。」

「挺好。」沈清言说。

林夏从屋里探出头,说水烧开了,问她们要不要喝点。安小满应了一声,转身进了屋。门在身后轻轻合上,把冬天的冷气关在了外面。

窗外,天还没全黑,北山那排灯在天光里静静地亮着。第五周还很远,可她们都知道,人没散,灯没灭,接下来的日子,还长着呢。

  [ 本章完 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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